12年坚持换来失败 但她们坚定地说:我愿意

中国女子垒球队长鲁莹中国女子垒球队长鲁莹

2019年9月,上海竞技体育训练管理中心崇明基地将进行东京奥运会垒球资格赛的最后一轮比赛。

在收官战对阵澳大利亚队前,中国女垒的姑娘们就已经知道了无缘东京奥运会的结局。

这是垒球自2008年的北京之后,时隔12年重返奥运会大家庭。可惜的是,她们没能抓住这个机会。

看着红绿相间的球场,队员们神情颓然。

等待了12年的队长鲁莹强忍悲伤蔓延,开口说道:“继续振作精神,打好最后一场球!”

结缘

即便已是国内女垒标志性人物,但对体育迷而言,鲁莹的名字仍然是陌生的。

事实上,不只是她,她所从事的项目——垒球,对大众来说,也是熟悉又陌生的体育项目。

鲁莹有些无奈地说:“我觉得垒球就是依附着棒球生存的。”

棒球离开奥运会大家庭,对于美日韩的职棒选手们来说,几乎毫无影响。人家的比赛继续打得火热,钱赚得依旧很多。甚至美职棒MLB本身对参加奥运会就是消极的态度。

在人家的眼里,净利润不超过6亿美元的奥运会和一年能赚100亿美元以上的MLB比起来,不过是个业余小弟弟而已。

虽然国内的棒球联赛仅具雏形,比美国大联盟下属的第四等级新秀联赛都不如。但对国内棒球选手来说,就是没有了奥运舞台,他们多少还能够在国内的职业联赛中实现价值。

上一个赛季的中国棒球职业联赛在去年10月结束,北京猛虎队于主场拿到了冠军。

北京猛虎队夺得职业联赛冠军北京猛虎队夺得职业联赛冠军

而在奥运会上有过辉煌的垒球,在国内的生存环境却不如棒球理想。

到目前为止,国内还没有举办过垒球职业联赛。对专业垒球运动员来说,她们全年只能参加三项比赛——全国锦标赛、全国冠军赛以及一项青年赛。

其实这和世界的情况是一致的,因为垒球在世界上的职业化水平远远不如棒球。

鲁莹还记得被路人问及从事哪个项目时,对方回应的眼神,“觉得他们的反应是茫然的,不知道垒球是什么。一说棒球,他们很多人都知道。我就说垒球就是拿手套捡球的。”

2003年,因为是扁平足,被教练认为上升空间不大,14岁的鲁莹在辽宁体校被从田径七项全能运动员,转送到了垒球队。

中国几乎所有的垒球选手都是改项过来半路出家的,鲁莹也不例外。

“我那时就是‘买一送一’的那个被‘送’的。”和她一起进入垒球队的女生是练跳高的,身高超过1米8。当她出现在垒球场边时,教练的眼睛都是发亮的。

站在她身旁的鲁莹,身高只有1米57,是被教练忽视的那个人。

垒球青年队时期的鲁莹垒球青年队时期的鲁莹

来到垒球队的前4天,鲁莹每堂训练课就是站在场边看。教练对她说:“你先站着看看吧,先看看垒球是什么。”

她记得在离开田径队时,田径教练叮嘱她到了垒球队一定要努力。如果垒球队不要你,你回来我再帮你看看其他运动项目队伍。”

豆蔻年华时,鲁莹无法读懂成年人眼中的含义,自然也体会不到垒球教练对她暂时的冷遇意味着什么。4天后的一次专业垒球技能测试,使得教练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专业测试有2个内容,其一是左右移动和折返跑,这两个项目,小个子的鲁莹都占据了优势,跳高选手根本跑不过她。

第二个测试是掷远。

鲁莹一下子扔出42米远,全能里的铅球和标枪没白练,这些给她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在投掷后,她隐约间听到了师姐们的啧啧赞叹声,也是那个声音让她第一次觉得——“我好像还挺厉害的。”

鲁莹与队友击掌鲁莹与队友击掌

这次测试改变了鲁莹的命运轨迹,因为爆发力好,她被留在了队中,“肯定非常开心。”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前方路途凶险寂寥。

来到垒球队一个星期后,教练才开始教她动作。训练前,教练递给他一副表皮颜色泛黄、需要用鞋带系上的破旧手套。

后来她才知道,辽宁垒球队彼时的条件很差,小队员是不能使用新手套的。新手套会先发给成年队大队员,待再来一批新手套后,大队员才会把之前的手套传承给她们。

鲁莹得到的这副手套就是由大队员一批批传下来的。

她至今记得那一年2月份的一堂训练课,教练带来了13个黄色的球。当时,垒球比赛用球是白色的,看到黄球,队员们都新鲜感十足。

时任辽宁青年垒球队教练的詹指导对她们说:“你们13个人,每个人一个球,都要保护好,以后的比赛用球就是这个颜色。如果球线破了,一定要自己缝好了。”

是的,要自己缝球。

鲁莹所在的垒球青年队鲁莹所在的垒球青年队

鲁莹回忆道:“现在的比赛用球大概一个45元,当时的用球,好像一个都不到20元吧。”

因为垒球是小众项目,受到的支持力度不大。当时辽宁队中有20名队员,但只有11、12人进入了正式编制,有固定工资的保障。

从2003年进队,直到2006年,鲁莹才拿到正式编制。期间3年,她每个月只能领300元的生活补助费。

“因为吃、住都是队伍管的,我只需要买一些日用品,所以每个月的300元还是够花的。”

育人

来到队伍半年后,鲁莹就要随队前往河南打第一届青年比赛。

半年的时间里,教练教的只是基本动作,鲁莹对垒球只是有了一个大概了解,但如何打比赛,她还没有概念。

领到新的比赛服,她拿回寝室,兴奋地穿了起来。那时的垒球服与现在稍有不同,裤子是7分裤,套一双足球的长袜。

她对照着镜子,觉得自己腿特别长,扎上腰带,显得特别精神,帅极了。

来到河南,因为队伍人手不够,她在懵懂的状态下完成了比赛首秀。

“我根本不懂技战术和跑位,之前没看过比赛。教练把我放在外场,站在最外围的位置,不用参加任何技战术,对我说‘谁冲你要球,你就给谁’。”

她牢牢记住了教练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赢。

虽然对垒球比赛的技战术还是一头雾水,但鲁莹似乎能够听到内心的声音——我在垒球场上更开心。

“垒球比赛未知因素太多,无法预测结果,田径比赛更多是靠纯实力说话。”

不像其他运动项目有男陪练,垒球队没有男陪练,他们只能找业余的棒球队来进行切磋,提升速度和对抗性。

“那个时候大连棒球氛围很好,有11、12支企业队伍。我们会和他们每周约1次比赛。”

虽然对手是业余,更多的是白领,但和他们打起来,辽宁垒球队还是差距明显。

“打不过,真打不过,他们跑的速度比我们快,防守和传球更积极。垒球场68米,垒间18米,我们跑完需要3秒,他们只需要2.56秒。”

从事垒球训练的时间逐渐增加,参与的比赛也越来越激烈。鲁莹的垒球世界里,不再只有新鲜感,还有肢体接触造成的受伤疼痛感。

2013年全运会,她在滑垒时弄断了脚。国际赛场上,她在对阵澳大利亚队时,被对手用球砸中腹部。比赛完撩起上衣,发现被砸中的部位发青了。

“砸在我肚子上,当时没有什么感觉,我拿起球传到了1垒,2、3分钟后才开始感到疼痛。”

垒球队员对此已经熟稔得很,她们时常戏谑队友受伤发青的部位,“你又纹身啦!”

久而久之,她发现垒球这个项目特别育人,“我们这个项目,不可能靠一个人获胜的,再优秀的人也无法做到,我们一定要9个人都表现好才能赢得胜利。队员需要有大局观,团队意识,要懂得换位思考,为别人考虑。而且,我发现,我们学垒球的,都是热心肠。”

取得过奥运会亚军的中国垒球名宿阎仿取得过奥运会亚军的中国垒球名宿阎仿

垒球的许多前辈,给鲁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已经去世的阎仿(曾用名阎芳)就是其中之一。

提起前辈的事迹,鲁莹如数家珍:“她和队友拿到了亚特兰大奥运会亚军,进了世界名人堂。她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国垒球事业,捐出了家产,成立了阎芳垒球专项基金。她在退役后去美国深造,找了很多资料带回国内,把学到的东西无偿地提供给了国家协会。”

差异

得益于垒球协会的努力,2017年6月,以国家队队员为班底的北京首钢金鹰俱乐部出发前往美国,参加美国垒球职业联赛。

不到2个月的时间里,鲁莹与队友东奔西走,转战26地,收拾了26次行李,“我就一个印象,‘兵荒马乱’。我们一直在坐飞机,要不就是在坐大巴。”

美国垒球职业联赛采用主客场制形式的赛制。北京首钢金鹰队无法实现固定主场,她们只能东借西凑,到处换主场。因为借不到大学的场地,她们只能问举办夏令营活动的主办方借场地。

“比如我们要和一支队伍打10场比赛。5号打完人家的主场比赛,7号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就得赶场。”

这一行去了35、36名队员。首钢体育公司的赞助,使得整支队伍不需要再为经费操心。

全新的比赛,率先袭来的是对规则的不解。鲁莹在比赛中犯过不止一次的低级失误。

鲁莹在美国垒球职业赛场上鲁莹在美国垒球职业赛场上

“我参加的国际比赛,投手不能犯规,双脚必须踏板,这是大家公认的规则。但人家职业联赛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就像NBA的三分线不同于国际篮联赛事,为了让自己的联赛更具特色,美国垒球职业联赛也有类似的特定规则。

这套规则和国际比赛80%相同,但有20%的不同。比如在国际比赛中,投手投球前,要手套合球。即将球放在自己的手套内,身体要有不少于2秒的静止才可以投出,而美国职业联赛对此就没有特定的要求。

“第一次打击,对手突然投球了,我呆在那里,就回头问外教,她为什么不合手套。”

教练莫名地看着鲁莹,反问:“你为什么没准备?没有规则说她一定要合手套。”

还有一个例子。按照国际比赛规则,为了比赛打得紧凑,击球员进攻时双脚一般不能离开击球区,但美国职业联赛没有这个规定。

赛场上,鲁莹和队友进攻时,双脚都不敢挪动,但看到对手随意动,耽误时间控制投手的进攻节奏,她们不解。就只能去问,了解美国职业垒球的规则。

一个赛季57场比赛,她们最终只赢了3场。而这3场也都是与对手的遭遇战,有对手不了解她们的侥幸原因。

“我们赢了以后也在想,这球怎么赢的?之后再遇到她们,人家摸透了我们的特点,就再也拿不下来了。”

除了规则,鲁莹也感受到了垒球文化的差异。

“我们的比赛打得没有观赏性。人家挥了空棒,就会出击球区调整一下,走一走,调整下帽子磕磕鞋,向观众致意,或者做一个有个性的小动作。”鲁莹她们挥了空棒,就只是神情紧绷地站在原地,继续投入比赛。

赛后的签名区,一位亚裔球迷曾问鲁莹,“你们打比赛为什么这么紧张?没有任何笑容?”

这种文化差异还体现在技战术方面,“我们打国际比赛,肯定会有技战术,一垒有人,推进到二垒,为了队伍胜利甚至可以‘牺牲’掉自己。”

美国职业联赛不同,去了三次,鲁莹从未见到过这种愿意“牺牲”自己、成全队伍胜利的技战术。

鲁莹在场下挥舞中国国旗鲁莹在场下挥舞中国国旗

“我发现美国的职业选手,她们不是为了赢球而来的,她们是希望在赛场上体现自我价值。”

在赛场周边环境这个方面,美国职业联赛与国内锦标赛的不同更明显。

鲁莹记得奥兰多主场的比赛,观众上座率高达80%。小球迷特别多,家长会带着孩子来看比赛。

美国的职业女垒选手除了打比赛之外,很多人还有一份教练的固定工作。学生会以教练是职业选手为傲,口口相传,这样周边的孩子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垒球。

但国内的垒球比赛,“很多都是在一个城市的郊区,打8天到10天的比赛,没有什么观众。”

纵然垒球在国内没有产业市场,但鲁莹还是明显感觉到待遇的逐步提升。去美国打职业联赛的那三年时间,她的工资每月超过了1万,这个数字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在美国,她还是很拮据,最大一笔花销是给自己买了一个筋膜枪,价值660美金。

鲁莹基本不买化妆品,最多只是买皮肤的保养品。“在美国打比赛,我们会请外援,外援会教我们在上场前化妆。她们认为出场就是要美美地去展示自己。但我只化过一次,画了画眼睫毛,涂了一点口红,确实有点不太适应。”

之后她就不再尝试,原因是——很快就会出汗,妆会花掉。而且要做扑垒动作,扑到土里,灰头土脸,“化再浓的妆也没效果。”

但她还是会在意自己的肤色,常年在露天场地训练,垒球姑娘的皮肤大多呈黝黑色。2005年,鲁莹在晒伤后用了师姐递来的防晒霜,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护肤品。

“我们还是比其他小姑娘皮肤黑多了,比不了外在,只能性格好点,拼一下内在。”说完,她爽朗地笑了起来。

2017年从美国归来后,她很快参加了天津全运会,发现对手投来的球就像在放慢镜头,猛然感觉自己进步明显。

“去美国打职业联赛的选手都觉得打国内的比赛太简单,在美国打比赛时,对手投来的球是107公里/小时,在国内比赛中只能达到95公里/小时,速度太慢,而且变化太少……”

我愿意

鲁莹与队友合照鲁莹与队友合照

去年12月25日,鲁莹迎来了自己30岁的生日。

从综艺《乘风破浪的姐姐》到电视剧《三十而已》,30岁的女性成为了今年夏天的主题。

女性运动员的30岁更是一个分水岭。

2019年女垒资格赛失利,鲁莹错失了参加奥运会的机会。在那次比赛后,鲁莹开始思索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

鲁莹身边的队友一批换了一批,有的人运动成绩好,在圈内口碑好,退役后能在俱乐部担任教练;运动成绩一般的,也有成为个体户,做小生意的;再差一点的,也有人去摆摊卖服装;但退役后进入企业上班的队友,几乎没有。

她也曾因这些感到茫然,“之前20多岁出去找工作,年纪小,别人还能帮助你。如果现在30岁再出去找工作,什么都不会,要从头学,跟社会脱节太严重。”

不过,作为中国女垒的佼佼者,队伍有意培养她成为教练,这终于让她松了一口气,不用再为退役转型后的日子担忧了。

鲁莹没有自己的前辈那么幸运,没能赶上垒球是奥运会常设项目的好时光。2008年北京奥运会后,垒球离开了奥运会。

伦敦和里约,她都是在电视机前,观看的开幕式。幻想着东京奥运会时,自己能和代表团一起参加入场仪式。

1996年亚特兰大是中国女垒的巅峰,她们拿到了奥运会亚军;4年之后在悉尼,中国女垒名列第4位;在2008年,女垒最后获得了第6。

取得奥运银牌的部分女垒队员取得奥运银牌的部分女垒队员

这之后,因为被踢出奥运成为非奥项目,女垒的待遇大不如前,直接影响了国内垒球的整个“生态圈”。

鲁莹回忆,从2008年到2016年,队伍的世界排名掉到了第12。2016年里约奥运会后,因为垒球再次进入奥运会,成为东京奥运会项目,女垒回暖,国家队又开始长时间集训,并连续三年赴美国参加职业垒球联赛,竞技水平迅速提高,2019世界排名回到了第7位。

但东京奥运会垒球比赛只有6个名额,东道主日本队拿走一个后,全世界的女孩子只能去竞争剩下的5个。

在参加东京奥运会资格赛的这一批队员中,与鲁莹年龄相仿的队员还有3个,“我们4个人在国家队十来年,这次是唯一的机会。”她感叹着。

中国女子垒球队中国女子垒球队

去年9月的崇明,多雨,给备战资格赛的她们带来了不利因素。

鲁莹能分明感受到老将与中生代队员心中的不安感,“特别患得患失。除了正常训练,每一名队员在练完后都会和教练说要加练。下雨的话,场地进不去,只能在场馆内训练,很多队员找到教练请求加班加点。”

作为队长,鲁莹时常安抚队友,“你别去加练了,越练心里越没底,给自己多一点空间。”

有朋友给她发来微信,寥寥数字,却体现着深情厚谊,“你们好,我们就好。”

发这条微信的是一位垒球基层教练,鲁莹自然清楚个中含义。“我们进与不进奥运会,关系到的人太多太多。如果进了,校队好开展垒球训练,省市队好开展垒球训练,垒球的人都能好。”

但,事与愿违。

女垒最终还是和东京奥运会擦身而过。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所有队员都哭了。没有人说:“下次再来!”因为谁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鲁莹等不了了。2024年巴黎奥运会,垒球将再次无缘五环赛场。2028年奥运会,垒球能否归来,还是未知数。

再等8年?她不敢想像。

2008年她看着大姐姐们在奥运旗帜下打了比赛,就此编织了十二年的奥运憧憬,她只是想去奥运会,因为“那是证明自己的最高舞台。”

可一切都随着落选东京,而化为风影。

在众人哭成一片时,2名“00后”的选手齐声说道:“姐姐,我们能坚持,我们替你们去参加奥运会。”

众人听后哭得更凶。

8月1日接受新浪体育专访时,鲁莹谈到这一段很是感慨:“啊,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已经十个月过去了,比赛的画面感觉历历在目,就像在几周前发生的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明显哽咽起来,“就4、5场比赛决定了一批垒球人的命运,决定了一个项目的命运……下次再备战奥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还是有好消息的。垒球协会正在不断努力,在国内推广普及垒球运动,并与国际高水准接轨,酝酿让运动员去美国、日本打职业比赛。

她们这批人里,可能没有人还能再等到站上奥运会赛场的日子,但是作为种子,却可以把自己的手套交给下一代,等待垒球重新复归奥运的时刻。

所以,她们需要知道自己和世界的差距在哪里,为什么自己没能去成奥运。

作为队长,鲁莹从领队那里拿到志愿表,让每一名队友都填写了意见回馈。在是否还想去打职业联赛那一栏,所有队员都填写了同样的三个字——“我愿意。”

(董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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